“毕竟——”沈清越顿了下,瞳色漆黑,“你可是个废人呐。”
轻蔑、挑衅、十足的不屑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枪身,在枪托即将叩在桌面上时,“啪!”一瞬间,手枪蓦然被击飞重重甩在墙角。
枪身顿时布满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裂纹。沈清越神色一冷,偏过头看向某个角落。
“你真以为这把枪能对付得了我?”
一直隐匿于阴影中的“人”终于出声。
整个书房的空气霎那间冷了下去。
透过门缝的光线,隐约能看见一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苍白的唇角微微挑起弧度,脖颈上是黛青色的血管。
“几年过去了,沈少爷不见长进啊。”贺月寻不紧不慢地咬着字。
一句轻飘飘的“沈少爷”,自然而然压低了一个辈分。在柳城中,也只有沈泰能跟贺月寻平起平坐。
而刚才那看似平淡的一击,碎掉的可不止那把手枪,还有沈清越右手的小指指骨。
而这,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。
右手静静垂在身侧,沈清越面上不见任何痛色,眉弓高挺,冷冷地盯着贺月寻,然后敲了敲桌面:
“贺家主,我还要去陪着阿慈,你也是时候上路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一阵阵沉闷的铜铃声蓦然在墙后响起,仿佛穿过厚厚的墙面刺破耳膜。
“叩叩叩。”林管家面无表情地敲响书房门,“少爷,道长们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从知晓这世上的确有鬼后,沈清越便立即开始从各处搜罗各家名士,为的便是能让贺月寻的魂魄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之前是有少年一直阻拦,而现在……在那杯牛奶的作用下,少年应该会一直安睡到天亮。
推开椅子,沈清越站起身,从容不迫地拉开抽屉,在里面找到那只被藏起来的玉镯,往墙上一摔。
四分五裂。
他转过头,贺月寻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暗纹,一道一道仿佛白瓷上的裂痕,身形却未动一分。
姿态沉稳,立在阴影中,如同一只哪怕落魄也依旧矜傲的白鹤。
……不知待会儿魂飞魄散时,是否还能保持这份气度。
沈清越嗤笑一声,淡淡收回目光,推门出去。
随着房门合上的那一刻,四周深重的墨色开始翻涌。
铜铃声愈发密集,雨打般敲下来,脸侧的暗纹也浮现得越来越快,直至攀爬至下颌才渐渐放缓。
四肢百骸里逐渐泛起仿佛冲破魂魄的尖锐痛意,每一寸肌肤、每一尺骨髓都在叫嚣着疼。
手冷白撑住墙面,手背上黛青色的血管随着指骨用力而越发明显。
“嘀嗒、嘀嗒。”
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细伶瘦白的腕骨滴落,贺月寻垂下眸,脸上的暗纹若隐若现,却并没有挣扎。
……这也许是个机会。
墙面另一头,正中心的一位道长猛然睁开眼,手上的铜铃顿住,苍白的额头上布满汗珠,神色慌张地喃喃道:
“不对……这不对……”
寻常的魂魄,哪怕是厉鬼也在散魂铃底下坚持不了多久。
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刻钟,每每那鬼的魂力要消失殆尽时,就会莫名多出一股阻挡,让那鬼有缓息之刻。
……而能刻在生魂上,且能抵住散魂铃的攻势的,唯有禁咒。
想到这,道长蓦然瞪大眼,抓住一旁男人的手臂,惊惧地语不成调:“我……我要见、见沈大少……!”
守在一旁的几人对视一眼,神色凝重,一人推门匆匆出去。
不久,沈清越阴着脸进来,一进来冰冷的目光就锁住道长,眉目凶戾。
“不要告诉我,我费了那么大的功夫,请回来了一个废物。”
要知道废物,可走不出沈家的大门。
听出言下之意的道长抖着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,才躬身小心道:
“此人魂魄上被刻下了禁咒。禁咒阴狠,生前病弱缠身,死后却保魂魄不散,以抽取命势供己所用。”
“这散魂铃是否能破了这禁咒,还未可知……”
说到最后,道长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,惶恐不过抬头。
禁咒?
沈清越眉心拧了拧,竟然有人将这种东西用到贺月寻身上。而传言则是贺月寻早产而导致体弱……
如此看来贺月寻真是亲缘浅薄呐。眼底闪过几抹讥讽,沈清越语气凉薄:“那就请道长尽管一试。”
未可知?试试不就知道了吗?
今日的餐厅格外冷清,不仅沈清越、孟澄他们不在,就连林管家也没有露面。
但早餐依旧十分合胃口,填饱肚子后,郁慈返回二楼,拧了拧书房的门把手,却发现纹丝不动。
嗯?郁慈蹙起眉。
往日沈清越从来都不会锁门的,所以他才会想到悄悄将玉镯藏到书房。
今天几人都不见踪影,书房又被上了锁,难得是有什么机密文件等着处理吗?
想了想,郁慈便坐到沙发上等他们回来。
进到大厅时,沈清越便是看到这样一副景象。
沙发上,少年抱着抱枕,柔软的乌发搭下来,脸蛋瓷白饱满,如同乖乖等丈夫归家的小妻子。
心口顿时软了下去,沈清越快步走过去,嘴角挑起,“阿慈。”
他移开抱枕,想将少年揽进怀里,身后蓦然传来一道煞风景的声音:“你不要你的手指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