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南天南征北战多年,其实对于战争,是早就厌烦了。
只不过战争这事儿,也不是他能左右的。
可仔细将李载这些话听下来,他又觉得有些奇怪。
此时一阵微风拂面,带着淡淡血腥气袭来。
就算晋王选择了投降,但依旧会有反抗,也会有人追随晋王而去。
京都的喧嚣,暗藏其中,姬南天转头看向那位少年老成的白发相国,突然没来由问了一句,“小子,有顾明章和萧庭均的例子在前,你就没有想过去看看河对岸的风景?”
岳父能问出这话,还是有些令人感到诧异的,这老狐狸虽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可在这种事儿上素来谨慎。
“岳父大人,慎言啊,这可不是身为人臣的本分。”
“又没有外人,跟老夫装什么?萧灵儿坐在皇位上一天,诸侯野心便不会死。”姬南天压低了声音,眼神也越发深邃。
李载也不明白他的意图,但还是开口回答道:“那未必是河对岸的风景,说不定是悬崖绝巅之上的风景。”
“原来是心存敬畏。”
“心存敬畏是其一,如今我已位极人臣,还能留住些许本真,可再往上,要摈弃的东西会更多,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,注定是孤家寡人。”
“你看得很通透,老夫终于明白自己喜欢你哪一点,你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,也不会去盲目地索取。”
李载笑了笑,“最是无情帝王家,当皇帝哪儿是这么容易的事情?看看萧灵儿就知道了,坐上那个位置,不管她爱不爱权力,身边也不会再有真心之人,这是身份带来的必然。”
简单来说,如今的李载,只要想,随时能更进一步,成为大梁的皇帝。
可真要坐上那个位置,一切都会改变。
正如今日对姬家,那是喜欢喜欢姬红雪,所以对姬家爱屋及乌。
可若是做了皇帝,不管自己是不是喜欢姬红雪,那都会因为姬家而对姬红雪充满戒备。
尽管自己可以说,自己当了皇帝之后可以不像古来之君那般没有人情。
若是坐上那个位置,又怎能被私情左右?
李载非无情,也不想做那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孤家寡人,索性做个在暗中掌控大梁的权臣,岂不风流快活?
更重要的是,执棋之人,若是站在了明处,反倒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
此时,姬南天打断了李载的思绪,“打算何时进宫?你小子先平月郎,后定顾明章之乱,再有今时今日平定晋王之祸,你必定功震大梁!”
李载摇摇头,“回头再说吧,这功高盖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,岳父,禁军统领的位置,李家留不住了,二弟到底是吃了败仗,只是新任统领的人选……”
“既然你打算给出来,那就还给陛下吧,让她自己定。”
关于二弟的未来,李载另有安排,至于禁军统领的位置,这次二弟兵败,必定会被弹劾,萧灵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既如此,那就用这个位置,去换取更大的利益。
“岳父,天冷了,注意身体,对了,天道院内有一个叫涂烟儿的小丫头,莫要为难她。”
“哼!你小子沾花惹草老夫也没资格多说什么,男人嘛,可以理解,但自己府上的事情是不是也该上心一些,比如那个林朝阳,留在身边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姬南天只是提点了一句,李载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最初留下林朝阳,也只是为了林枫。
如今想来,也是时候给林枫送个帮手去了。
……
回到相府,李载独坐后院,温婉娴静的小美人在得知李载回来后,早就想来见一见,只是她素来不争不抢,也只敢远远看着李载。
将林素素叫来身后,李载指了指自己的肩头。
温婉少女也很懂事地上手为李载捏肩。
“本相不在的这些日子,你姐姐可还安分?”
“相爷心知肚明,姐姐和素素不同,她留在相府,只是为了给林枫做内应。”
听到这话,李载有些诧异,“你倒是卖得快,难道如今一点血脉之情都留不下了?”
温婉少女眼底闪过一抹晦暗,“我知道,相爷未必会全信我,但素素绝对比他们活得聪明,任他们说我贪生怕死也好,说我是软骨头也罢,但我若是有勇气一了百了,早在林家灭门的那天,我就这么做了。”
对于林素素是否会忠诚,李载并不在意,随即将手伸向肩头,抓住那白皙的手掌,牵着她来到自己身前。
温婉的白衣少女有些无措的坐在了李载怀里。
只见她面色一红,低声问道:“相爷今日是打算在这儿……”
李载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颚,随即一个弹指弹在她的脑门,“小脑袋瓜想什么呢,本相是有事儿要跟你说。”
“啊?”闻言,林素素的脸色越发红润,她眼神躲闪,难掩娇羞,“相爷有话就直说。”
自从那次在房中一品二美之后,素素就温顺乖巧了许多,或许是真的认命,也或许是忍辱负重,但那些不重要,重要的是,李载是真心打算让她揣个宝贝在肚子里。
尽管过了这么久她都还没有动静,但这种事儿着实需要运气。
此刻,李载将之前遇到林枫的那些事儿缓缓说了一遍,一边还在观察林素素的反应。
听完之后,林素素摇摇头说道:“这些话,相爷可以不用跟素素说。”
“你可以转告给林朝阳听,如果她要逃走,你就装作不知道。”
林素素虽然不明白李载这么安排的用意,但也并未多言。
林朝阳的作用只有一个,那就是去督促林枫复活他们的母亲。
林枫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扮演好自己作为寻宝犬的角色。
眼下,自己的任务,就是躲在府中示弱,等到裴术回京,那如今那些所有对自己不利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。
自打回京之后,李载就听说了不少关于自己拥兵自重的话,还有一些功高震主的话。
叛乱摆平,那卸磨杀驴的事儿自不少见。
如今蜀王进京,萧灵儿更是有了底气。
她此刻,恐怕还在沾沾自喜,一定觉得离间自己和姬家的手段已经成功。
但她依旧不敢动李家,如果她不蠢,也听进了自己的话,那么她对自己的态度,应该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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