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待卿之以诚 第六十章 谈笔买卖5

殿外，艳阳高照；殿内，茶香缭绕。

一身红衣的锦画堂盘膝坐在矮桌前，以双手捧着一只碧玉茶盏，冲坐在她对面的文旭太子眉目温和地笑着：“且让本公主算算啊。你第一次进藏书楼，出来的时候，腰里藏着前朝画圣的《唐宫夜宴图》；第二次进藏书楼，出来的时候，袖子里藏着前朝诗圣遗留于今的唯一真迹；第三次进藏书楼，出来的时候，怀里藏着前朝医仙遗着《观雨札记》；第四次进藏书楼……”

锦画堂没来得及说出文旭太子第四次从那座藏书楼里顺走了什么。

因为锦画堂才开了个头，就被与她隔桌而坐的文旭太子很是愤然地打断了：“行啦行啦！本太子不就拿了一些画啊诗集啊的，你怎么就那么小气！还要一件一件地翻！”

枉费他自打来了这华熏国就掏心掏肺地待她好，结果今日才发现，这小丫头压根就是头白眼儿狼啊！

看看这旧账给他翻的，他可是堂堂一国储君啊！不要面子的吗！！！

文旭太子是真的很愤懑，就连看着桌对面那抹红色的目光里都满是羞恼、哀怨。就像一个被人辜负了满腔真心的哀怨小媳妇。

然而锦画堂却一脸坦然地将对面望过来的哀怨眼神全部接收，唇畔亦始终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：“那《观雨札记》可不是随便之物。”

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他不占理了些，心虚的文旭太子只能咬牙回了一句：“大不了……大不了《观雨札记》还你就是了。”

“你确实应该还来。但不止是《观雨札记》。还有《唐宫夜宴图》、前朝诗圣真迹、《江海奔腾图》、《宝积宾伽罗佛像》等等一共二十余件前朝画作、诗集、真迹。都请如数归还入藏书楼内。”以双手捧着一只碧玉茶盏的锦画堂始终眉目温和地笑着。

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人儿，此时身上气势却处处透着稳重、大气。

文旭太子眯着眼将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，方才缓缓开口：“你老实说。你既然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本太子从那座藏书楼里顺了东西出来，却一直隐忍不发，甚至让那些暗卫在本太子顺东西时完全不出面制止……”

说着说着，文旭太子忽然怒目圆瞪：“你个小混蛋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！”

被文旭太子如此明目张胆地骂成“小混蛋”，锦画堂面上不见丝毫恼怒，且那笑容还越发和善了：“文旭太子说笑了。本公主又不是神仙，哪儿能算得到那么长远的事情。不过，有一点你的确说对了。”

“哪一点？”文旭太子下意识地就追问出声了。

就见锦画堂神色坦然地勾唇一笑：“本公主一直纵容你偷书偷画，的确是有所图谋的。”

锦画堂此言一出，文旭太子当即怒而拍桌，愤然道：“所以你果然是故意的！”

“可若非你主动配合，本公主又如何能强拉你入圈套呢？”如此笑着反问了一句，锦画堂忽地敛了唇边笑意，神色淡淡地道：“那些前朝画圣的画、诗仙的诗集、真迹等等，在你眼中，或许它们价值千金。但在本公主眼中，不过都是一把火就可以付之一炬的……”

话至此处，锦画堂故意停顿了两息时间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垃圾。”

与锦画堂隔桌而坐的文旭太子闻言，不敢置信地瞪了瞪眼：“天下文人趋之若鹜的前朝名迹，你竟将之比作垃圾！！”

“前朝名迹？”神色淡然地反问了一声，锦画堂旋即嗤笑：“等到百年、千年以后，你我也会成为后世之人口中的‘前朝’。且按照你我之身份，只怕你我现在随便写几张纸、胡编乱造几句诗词，到了后世之人手中，都会被冠上‘前朝名迹’的称谓。”

如此嗤笑罢了，锦画堂又忍不住感慨：“你们这些文人墨客觉得前朝名迹价值千金，甚至千金难求，愿意花费数不尽的财力、物力去搜寻、珍藏。甚至甘愿为了这些所谓的古籍名画抛弃脸面……”

说着话，锦画堂睨眼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文旭太子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去偷。”

话音一转，锦画堂又淡然一笑：“但在本公主眼里，它们的重量，远不及一张麻饼、一碗馄饨重要。”

“你这话若是让天下文人听见了，他们怕是会用唾沫淹死你。”对于锦画堂那番话，文旭太子并未直言其中对错与否，只是如此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。

锦画堂捧起茶盏饮了口茶，微微垂下的眸子里似染上了一层薄雾一般：“等到他们体会过饥饿、体会过绝望、体会过国破家亡了；他们就会理解，那些他们曾经梦寐以求的，什么前朝遗迹、诗仙画圣的，都不如一张麻饼、不如好好活着重要。”

不过五岁的孩子，可是谈及这种话题时，那言语、神态间的沧桑，竟比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人还要显而易见。

但文旭太子并未去深究一个五岁孩子哪儿来的那么强烈的沧桑感，只是似笑非笑地道：“说了这么多，你不如直说你的意图。”

“你很在意那些画作诗集。”这一句话，锦画堂说得万分肯定。

不等文旭太子作答，锦画堂就又浅笑着补充道：“你无需反驳。这从你不惜自降你一国储君的身份去偷这一点上，足可见一斑。”

文旭太子也的确没有反驳，而是面上含笑，语含沉痛地道：“天下文人梦寐以求的孤本绝迹，却被你们束之高阁，用以捧灰。本太子的确很在意。”

“本公主拿那些孤本绝迹，同你换。”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坐在她对面的文旭太子，唇畔噙笑的锦画堂如此毫不犹豫地说到。

闻此言，文旭太子不由得挑眉：“下如此血本，就为了换本太子帮你？”

“是！”锦画堂很肯定地一点头，面上笑容和善极了：“只要你帮本公主这一次，你以往从藏书楼里偷出去的那些孤本画作，本公主可以亲笔立下字据作证，让它们，名正言顺地变成你的所有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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