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听到女子娇软的嗓音吐出的称呼,从软软的“远之哥哥”,骤然变回了生疏的字眼,被人这样称了多年的堂堂中州骠骑大将军,第一次觉得,“将军”这个词,是如此的刺耳。
然而看到对方露出的那丝笑意,他又忍不住搔着头,亦跟着笑了起来。
“是,那时候这里还空置着,有一回你跑进了这儿躲着半天没出去,让我在外头一阵好找,还被我父亲责骂了一顿。”
“噢,有这回事?”柔柔的声音透着不自知的娇媚,听起来像小女孩软软地撒娇,“远之哥哥记性真好,瞧我,可是都记不得了!”
那时你还小,过了这么多年,你还能记得这宅子,已是让我意外了。”
青年又看了她一眼,便低了头,虽在自己的家里,却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。
沈兮珞倒是大大方方,在铺了柔软毛垫子的座椅上坐了下来,伸出细白的小手,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颊,这才仰头瞧那青年局促的样子,眼里不自觉地又染了笑:“远之哥哥,你坐呀。”
中州的大将军这才回过神来,恢复了一些人前利落的模样,隔了一条椅子,在沈兮珞旁边落了座。
寒暄过后,两人之间原本疏远了多年的关系,也似乎在温暖的炉火升腾间,变得贴近了起来,抚慰着萧瑟的漫漫寒夜。
“原本不该深夜叨扰,只是……皇兄的情况,不是太好。”提到病榻上的兄长,好不容易带了些笑意的小脸,又恢复了沉沉哀戚之色,“将军既是皇兄最信任的人,我只能,只能求你帮忙……”
听她一个“求”字,魏远之心念一动——在她来之前,他多少也猜到她的来意。
“阿、阿珞……”多年前亲昵的称谓,犹豫间还是挂上了齿边,习惯了冷肃示人的俊容募地又是一红,“你能来找我,我很高兴。”
在脑海中幻化出两军对阵的场景,才让自己冷静下来,面色恢复了一贯的严峻,“你想让我做什么,尽管开口!”
“远之哥哥,我相信你。倘若中州真的有难,你不会坐视不理,对吗?”眼前气质优雅、吐气如兰的女子,犹留有当年在园子里嬉闹的小姑娘的模样,弱质纤纤,惹人心疼。
尤其被那样一双媲美星辰的眼眸望着,饶是魏远之钢铁般的意志,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轻易松动开的缝隙。
此刻,只要她开口,便是要他刀山火海,也不会有丝毫犹豫!再想到外头沸沸扬扬那些传言,年轻的大将军更有了心猿意马的一刻——眼下中州皇族确实形势堪忧,倘若宫乱一起,他的“阿珞”妹妹一个娇弱女子,又失了庇护,如何能在宫中自保?
这世间,也唯有他魏远之,能护她周全了!他不仅可以护她周全,更可以,如流言里传的那般……与她携手百年,共同进退!
“那是自然。你放心,有我在,你什么也不用怕。”话音沉沉,分量不轻。宣平公主面露感激,“我替皇兄,谢谢表哥。”
魏远之等了又等,也没再听她多说什么——好似真的只是为皇室而来,那她呢?没有为自身做个打算么?
“阿珞,你还有什么,想对我说的么?”终是抛了羞赧,灼灼的目光望进小女人晶亮的眸子里去,他是军人,虽不善言辞,却也是一片坦诚,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他喜欢她,从小就喜欢,这么多年,虽然随着她的出嫁,他曾以为自己已然断了念想……却不想上天眷顾,机会,似乎近在眼前!
“远之哥哥……”不是没有发现青年将领眼中的期许,沈兮珞顿了顿,撇开了小脸,“我确实还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也许男人都有这样的劣根性,听到女人娇软一个“求”字,心下就膨胀得无以复加……可他从不是好女色的人。
他是“恶”名在外的中州铁骑间最冷面无情的将领,杀伐决断,毫不手软,对女子也向来不甚在意,不留情面;唯有对她……她是他少年时就放在心尖儿上的人物,天上地下,也只有这么一个阿珞妹妹,能让他心跳加速。
她对他来说,曾经是天边最高不可攀的云。曾经也想要追逐,却抵不住云朵儿变幻莫测。
少女的心事,他不懂。
纵使他那么努力让自己于军中历练,在沙场上搏杀,逐渐取得了功绩,但是她,看不到。
就算他魏远之竭尽办法出现于宫廷,接近于她身边,她也似乎看不到他。
她的心里,悄悄藏了人。
这是在他得知她要出嫁远方的那一天,默默思考了半日,才确认的事实。
她是金枝玉叶,她若不想嫁,又有谁能迫她?
如今,她的人回来了。
且是由他亲自一路带回中州,亲手,抱回了宫里。
她又回来了,他的阿珞妹妹,让他光是想一想,心尖都会颤的人儿……
遥远的回忆,仿佛犹在昨日。自己心头悄然住了多年的人物,此刻近在眼前……心下一热,凝视她的眼神,也跟着热了几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皇兄的病再拖,恐怕于社稷有碍。”气质娴雅的宣平公主似毫无所觉,垂眸望着自己手中一碗热茶,“我想,得让他的病,马上好起来。”
“……你的意思?”
青年浓眉一凛,似猜到了她的用意。
“皇兄不在见彰城的时候,向来用的替身……远之哥哥也许了解吧?”沈兮珞掀起眼睫,注视着青年俊逸而英气勃发的面容,嫣唇轻启间,吐露的是皇室秘而不宣的事实,“在皇兄醒来之前,只能让那替身,先坐镇朝堂了。”
“可是这替身……恐怕也瞒不了多久。”
青年大将果然神色如常,未露丝毫意外。
中州皇室向来不太平,树敌太多,各种暗杀层出不穷,用替身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。
沈无极的情况又更有趣一些,他从还是太子时便常常乔装云游在外,做皇帝以后,更加需要有人替他在见彰城遮掩。什么时候是本尊,什么时候是替身在宫里,这一点,除了私下最亲近的人,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。
然而眼下形势,用替身显然不是长久之计,沈兮珞所说,与魏远之事先预计的,似乎相去甚远——皇室想要拉拢他,他自然明白。
要被皇室“利用”,如果对象是她的话,他倒是甘之如饴。甚至连利用的方式,他都猜了个大概。
如若她能下嫁于他,那他魏远之,必定竭尽所能,让她居于高位,做全天下最尊荣的女子,享尽世间最极致的幸福快乐!
“远之哥哥,你也觉得,皇兄他,挺不过这一关了么?”
见他神色凝重,不可置否,宣平公主星眸闪动,隐约浮上了一层泪光,“这世间也许谁都可以不信他,但是我不能——我信他,远之哥哥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,阿珞,我知道……”终是耐不住,上了前去,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。
“他昏迷中,仍念着什么……”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泪,沈兮珞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,“我守了这么多日,一直没有听明白,直到这两日,他人虽然愈发地瘦了下去,可是我终于听清了——他念的,是个人名……”
“谁?”
“无痕……顾无痕!”宣平公主眼里燃起了希望,“远之哥哥,你在他身边多年,一定知道吧,无痕与皇兄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听是听过一些。那女子……”魏远之想了想,叹了一声,“确实让陛下颇费心神。”
“你帮我去找她吧!”柔柔的嗓音提了起来,似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,“也许找到了她,皇兄的病就好了!”
“好。”
毫不犹豫便应承下来,青年的目光仍落在她清瘦却仍然妍丽动人的小脸上,“你信的,我自然也信。”
“谢谢远之哥哥!”真诚地道了谢,沈兮珞眼中终于有了欣慰之色,“那我,便不打扰你休息……先告辞了。”
“阿珞!”见那纤弱女子匆忙起身告辞,他捏了捏上一刻还停留在她鬓角的大掌,“你若没有其他的要说了,我,还有些话,想对你道来。”
“……远之哥哥,我……对了,无、无痕,也许会在北方!”人已经走到了门口,在对方视线的压迫之下,似隐约意识到青年将领想对自己说些什么话,宣平公主脸儿有些绯红,掩饰一般抢先说道,“她似乎与……赤宁城,关系匪浅。”
提到那三个字的时候,她心下募地一颤,像是被什么给扎了一下,掩盖了多日的伤口顷刻间崩裂开来,便再不能愈!
“阿珞……”
“远之哥哥,你、你能不能告诉我,赤宁城……城主,他……还、还好吗?”纵使连续多日不敢去听任何小道流言,她心里对那人的惦记,却一分也没少。
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,各种猜测、臆想、怀疑……纷乱地涌上心头,一如那夜昏暗中染满鲜血的一片纯白,时时萦绕于眼前,再无法褪去!
她亲手刺进那人血肉里的一刀,不但伤了他的人,更像是伤了她自己的心!
“……”
青年俊容沉了下来,方才一直对她有求必应的人,一时却是沉默了。
“远之哥哥若不清楚,也无妨的,我先告辞了。”小手有些慌忙地开了门,外头的寒意倏地灌了进来,冷冽的寒风卷着雪花,向女人瘦小的身子袭来。
“啪——”
中州帝国最年轻的大将军,掌风一挥间,门扉已被重新阖上!在沙场上一贯冷血无情的统帅,于此漫漫寒夜中,一把嗓音也是渐渐冷冽。
“天气太糟,我不放心让你这么回去。”
“远之哥哥?!”
“今夜,就请公主,留在这里吧。”
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连续落了数日,北国千里冰封,漠上一片苍茫。牲畜冻死的无数,牧民迁徙困难,温饱堪忧……北境又到了每年这时节——最漫长,而最艰难的凛冬。
无数的部族首领或致信、或派使者,或是亲自登门,求助的信号纷纷涌向了北方人心中仰望的圣地,赤宁城!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以往这时候,赶在第一场雪落之前,赤宁城往往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协调和部署,避免了大范围的损失,就算遭损,也能第一时间从赤宁城运出救援物资,让各个部族得以喘息。
也是因此,经年累月,北方的人们多少已经习惯了,有赤宁城那人在,他们不用有过分的远虑,却不知为何,今年这雪尤其的厉害,赤宁城,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!一时间,外城纷纷攘攘,流言四起,就连靖宇堂的门槛,也快被人踏破。
却没有人再见过,当初据说大病一场之后便策马离城而去的城主大人!
一直庇佑他们北境的神只,难道早已经弃他们而去了吗?!外头白雪皑皑,寒风凛冽,赤宁内城向来门庭冷清的栖梧斋里,此刻却是春意融融,风月无边。
床榻上身材颀长的男子正侧躺着,狭长的凤眸闭阖,长长的睫毛在微显苍白的俊秀面容上留下两排阴影。
一头银发简单地扎在脑后,随着门外灌进的冷风,发丝微微地轻动,有人进来了!来人脚步轻轻,小心翼翼地来到了他的身畔,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,像是确认了他还是个活人,几不可闻地悄悄松了口气。
而后犹豫了片刻,身子俯了过来,一手支着床沿,一手努力地伸进了床内,掀开了他背脊处盖的锦被。
“呲……”
许是她慌乱间不小心撩到了他的伤处,昏睡中的男人竟也闷闷一哼,秀气的长眉微皱。
小人儿被吓了一跳,踟蹰了片刻,想要蹦下床去,但是瞧他眉头渐渐又舒展开,重新陷入沉睡,一时不像有苏醒的迹象,方又大着胆子,整个人跪到了床沿,两只手探过去,拨开他身后的长发,轻轻撩开了他的被子。
男人身上素白的中衣于背后被剪了一个口子,露出里头缠绕的白色纱布,隐隐还透出几丝殷红血色。
像是被什么给蛊惑了一般,那小人儿忍不住伸出手,细白的指尖轻轻地,触了触那伤处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,会伤你这么深……”
轻柔的嗓音如梦似幻,令人心痒难耐!床上那人又是闷哼一声,像是对她的道歉嗤之以鼻。
“……你会怨我么?”
小人儿仍轻轻摩挲着那处久久不愈的伤口,喃喃自语道,“肯定会吧……你、你肯定没想到,你救了我,我却反过来,如此伤你……”
那柔柔的话语说到后来几不可闻,只有暖暖的什么东西,打在他的手背,令他募地全身一凛!
“我们以后,还是不要再见了……”
温热的泪滴从小人儿浅浅的眼眶里,滚豆子般不断滑落下来,“如果彼此只能互相伤害,但愿此生,不复相见……”
幽幽的叹息声若有似无钻入床上那人的耳孔中,那小人儿重新替他掩好被角,又胡乱擦了擦自己模糊的泪眼,蹑手蹑脚地准备爬下床去。
“呀!”却不知被什么给绊了一下,整个绵软的小身子,顷刻间倒下,正好压在了床上男人劲瘦的腰身之间。
“嗯……”这回男子好似再也沉睡不了,长睫轻颤间,一双无情的凤眸已经睁了开来,直直地盯着趴在自己身上手忙脚乱试图再次爬起身的小人儿。
“泠某此生从未尝过如此滋味,又是被打,又是挨刀……”那人泛白的薄唇轻轻掀动,带了一丝揶揄的冷笑,“你以为,可以就这么算了?”
话音未落,长臂一捞,已经将那好不容易起身准备拔腿逃跑的小人儿,重新拉出了自己身上!
“唔!”她猝不及防,一头撞到了他坚硬的胸膛上,两只小手更是胡乱地推挤摩擦。
“你还敢回来啊?嗯?!”
折磨她许久,他终于放开她,将她如风雨中颠簸得快散架的小舟环抱住,搂着她绵软的身子,女人却突然起身,整理好自己的衣物,满满的,决绝的姿态。
“干嘛急着走?”不知是否因为病痛中,男人清雅的嗓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晦涩,在这天色将明未明的平旦时分,显得格外深沉诱人,“这里不是你住的地方么?有凤栖梧……是我当年专门划派给你的住所,之前我还未曾踏足过你房中一日,如今你却要就此离开了?
“……我在你赤宁城,不过是个惹人笑话的可怜女子罢了……”小人儿清若芙蕖的小脸仍残留着春意,眼中却又闪了泪花,“曾经日夜盼着你来,哪怕只默默看我一眼也好。可我心里知道,那些都不过是奢望……你恨我,厌我,弃我……更别说,你心里还住着别的女子……”
“珞儿?”他的心倏地像是被蛰了一下,竟比背脊浸了毒药的伤处剧痛,更令他锥心难忍。“你去找你的珞儿吧……就算她的心不在你身上……”
小人儿匍匐在他的怀里,露出一丝凄婉的笑来,“我也不想再做,她人的替身……”
“沈兮珞!”他仓皇一扯,双掌一齐用力,却仍眼睁睁地看着,怀中的小人儿渐渐从自己的桎梏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幻影,继而渐渐消失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只留下,那一双满含清泪的眼眸,沉静,而哀伤。
“沈兮珞!”他从来不知道,这世间原会有人,令他心痛到如斯地步。
许是因为住在她曾经的卧房里,躺在她曾躺过的榻上,呼吸着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幽香的空气。
一夜又一夜,在她给他制造的迷梦里,他享尽欢愉,又痛彻心扉,沉醉其中,久久不愿醒来!
“主人?”耳畔的呼唤声切切传来,他终于睁开了双眸,天色已是大亮,怀中那小人儿的温度仿若尚在自己指间,然而伸出手掌,握住的,不过是虚空。
“主人!你好些了吗?”见他醒来,修岩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,居然感动得快要哭了。
那该死的匕首不仅是划开了人的皮肉,差点伤到了重要的脏腑,更要命的是,上头竟然还淬了剧毒!他永远也忘不了,当日自己找到了那家客栈,看到湿冷的地上躺着的那具不断淌血的身躯,会是多么的惊讶,乃至恐惧!
他的主人,永远优雅出尘,翩然自得的赤宁城主。
竟然会有那样狼狈而脆弱的一刻!这世间竟能有人伤得了主人,而且,还是那样深的一刀。
如果不是全无防备,根本不可能造成那样的伤口!他修岩真的很想知道,这天下,究竟有谁能伤得了赤宁城主!又是谁卑鄙到如此程度,在锋利的匕首尖上还下了致命的毒药!
当时主人脸色一片晦暗的青,修岩拔出了匕首,望着鲜血渐渐变成了发乌的颜色,不得不另以小刀,剖开他伤处的皮肉,挑出已被剧毒浸染的那片血***出更多的污血。
这才匆忙包扎了伤口,想办法就医!
还好仍是联络上了摘星楼的人,命算暂时保住了。又得知顾无痕回了北方,于是他们立即也赶回了赤宁城,让最擅毒蛊的她替主人解毒!
如此一折腾,原本身体就不算康健的人,眼看着愈发消瘦下去。毒算是解了,身体那伤处,却是熬了大半个月才渐渐有了起色。
期间断断续续也有醒过几次,张口迷迷糊糊也不知在念叨什么,有一次勉强让他听清了几个字,“栖梧斋”……主人竟是想去栖梧斋?
没办法,好歹之前也经历过主人疯魔了一场后跑到栖梧斋去,自此大病不起的那么一遭!修岩对他与夫人的纠葛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,干脆利落地将人抬到了栖梧斋去。不知是那处安静少人打扰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,原本不怎么配合治疗的人,后来几日养伤也安分了一些,夜里睡得安稳了不少!
如今还好人是醒了过来,这一关,总算是熬过去了!
“放心吧。”泠渊陌坐起身,面色虽然仍有些苍白,却已恢复一贯的淡然神色,“我已无碍。外头……如何了?”
他的视线落在了窗外,虽被窗纸挡着,却似预感到什么一般,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已、已有快二十日。”见他面色突然变得凝重,修岩心下也是一紧,却犹豫着,不知该不该于此刻,加重他的烦忧,“主人,外头……已是冰天雪地。”
“……灾情很严重?”他是怎样聪明的人,明明前一刻还神志不清,转眼间已将所有形势猜了个大概,“城里的物资不够?”
“先前储备的都已运了出去。”修岩也是识大体的人,眼珠一转,沉声道,“可是有人暗中作梗,劫走了不少粮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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