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办公室静了下来,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森田孝郎没有立刻作答,迟原理奈也没有催促,她只是静静等待着。
森田孝郎当然待在迟原泽树身边很久了,比她和森田遥认识的时间还要久。她不是在问时间,而是在问他到底归属哪方。
“是的,我在泽树身边协助他的工作很久了。”
森田孝郎说得很慢,仿佛在反复斟酌他的用语。
泽树。
森田孝郎果然是个慎重的人。
迟原理奈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:森田家服从于迟原泽树,而不是迟原家。
她这个哥哥在咖啡馆的时候是故意误导她吗?还是说,这又是他所谓的想要她自己发现真相的恶趣味?
理奈也给出她的诚意:“有时间,我会联系遥酱的。”
空气又流动起来,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。
“其实,如果您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泽树,他会替您解决的。”
森田孝郎叹了口气,像是劝诫地说。
早在迹部景吾的生日宴会上,迟原理奈就能感受到她对迟原泽树本能上的信赖。但是,迟原泽树后续的一系列试探行为又让她产生了动摇,她只能保持谨慎的态度。
如今森田孝郎又对她暗示迟原泽树会帮助她,也许自己该放下顾虑去试试。
“谢谢,我知道了。”
为了森田遥,森田孝郎可以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关系,森田孝郎的话还是有可信度的。
只是如果她想要借危机取消这门婚约,迟原泽树难道会宁愿损失迟原家的利益,也要帮她吗?
毕竟对她来说,她只是一个失踪了十几年的妹妹而已。
在理奈权衡思量的时候,迟原泽树回到了办公室。森田孝郎在他的示意下退出了办公室,并关上了门。
理奈的心中浮现出一种猜想。
森田孝郎能如此轻易地给出答案,是因为迟原泽树的态度或者是直接授意。他在通过森田孝郎对她示好,最后那句告诫是森田孝郎给她的明示。
现在迟原泽树想要和她单独谈话,就让这个猜想更加站得住脚。
“我想要取消婚约。”
迟原理奈直直地望向他,眼神之中尽是坚定,还有决绝。
如果她猜错了,迟原泽树是她的敌人,那她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迟原泽树墨绿色的眸中泛起波澜,他也没有想到理奈会那么的直接,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周旋的余地。
但这也说明,她交付给他的信任是如此的深厚。
只是,他没想过迟原理奈一回到迟原家就想取消婚约。以她的头脑,怎么会不知道这门婚约是她现在在迟原家唯一的价值?
“为什么?”
迟原泽树没有选择兜圈子,而是直接问了出来。
“我不想要被别人掌控,我想要自由。”
理奈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,她不允许有人染指她的人生。心怦怦地跳个不停,血液的流动速度加快,迟原理奈觉得浑身都变得炙热起来。
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吐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。
迟原泽树看着她,不由得怔愣住,薄唇微抿。从成为迟原家的继承人开始,自由二字就在他的字典里彻底消失。一开始,他并不想让迟原理奈回到迟原家。当时的她,是花崎家的独女,备受花崎夫妇宠爱。物质生活优越,家庭生活美满。
又何必要回到迟原家这个龙潭虎穴,背负着婚约的使命?
但是,她很聪明,比他想象得还要聪明。迟原泽树想,要是她发现不了自己的真实身份,他就不会让她回到迟原家,那样只会给她带来痛苦。
可惜,她骨子里流的是迟原家的血,她天生属于这个残忍的斗兽场。
他以为即使失踪了十几年,回来的她跟自己还是一类人。
现在迟原泽树知道了,她不是。
她不是从小就抛弃了自由的人,她是在迟原家也要追求自由的人。
在恍惚中,迟原泽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
几乎是不可置信地,迟原理奈猛地抬起头,看向迟原泽树。狂喜席卷了她的内心,她的脸颊因为喜悦而泛红。
迟原泽树没有辜负她的信任,她赌赢了。
当她对上迟原泽树的眼神时,理奈哽咽住了。他的眸中是一片落寞,积满了常年不化的冰雪,却又是那么的脆弱。
是啊,作为未来的迟原家家主,他连追求自由的权力都不曾拥有。
甚至,他连放弃迟原家都不可能做到。
迟原,一个姓氏,也许在外人看来是加冕的桂冠,落在他们身上却是沉重的枷锁。
“谢谢你,哥哥。”
理奈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是激动,是欣喜,是无奈,更是感激。
“听说迹部景吾那边也是想解除婚约,他和迹部慎吾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,最近迹部集团的营收额在他手里涨了不少。需不需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,探探对方的口风?”
迹部景吾。
毫无预警地从迟原泽树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,迟原理奈内心百感交集。原来他也是想解除婚约的吗?
不过,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了,她实在没有心情陪他玩什么把戏。
“不用,我不想他知道我现在的身份。”